雪落無聲，詩心卻動。古人筆下的白，不只是景。

　　柳宗元在千山鳥絕的寂寥中，獨釣一江寒雪，那是孤傲；韓愈見草芽初驚，便道白雪嫌春晚，故作飛花穿庭，這是俏皮。羅隱冷眼旁觀，說長安貧者多，瑞雪不宜太厚，透著悲憫；白居易夜半衾枕冷，聽折竹聲知雪重，全是感官的真實。孟浩然佇立蒼茫歲暮，看積雪滿山川，客愁無處安放。這五首詩，寫盡了雪的千面。

　　孤絕與清冷

　　《江雪》的畫面極簡。千山無鳥，萬徑無人，天地之間只剩下一葉孤舟和一個披蓑戴笠的翁。這種極致的空，襯托出垂釣者內心的靜與倔。冰雪侵襲又如何？獨自面對，便是一種態度。譯文里說飛鳥斷絕、人影無蹤，正是為了明顯那份遺世獨立的清冷。

　　靈動與悲憫

　　韓愈的《春雪》則多了幾分生機。新年未見芳華，二月才見草芽，白雪似乎比人更急，嫌春色來得太慢，于是化作飛花在庭院樹間穿梭。這是一種擬人的浪漫。而羅隱的《雪》卻直指現實。人人都說瑞雪兆豐年，可他想到長安城里的窮人，雪越大，日子越難熬。所以他說，這“瑞”不宜多。這份清醒，比雪更冷。

　　感知與羈旅

　　白居易的《夜雪》不寫視覺，寫觸覺與聽覺。枕被如冰讓人驚訝，窗戶泛光提示雪大，夜深時聽到竹枝被壓折的聲音，才確知雪勢之重。這種側寫，極具生活質感。孟浩然的《赴京途中遇雪》則是另一番景象。秦京道迢遞，歲暮天蒼茫，積雪覆蓋山川，落雁迷途，饑烏集野。詩人空自佇立，滿眼不見人煙，只有無盡的客愁。雪在這里，成了羈旅之思的背景。

　　從孤釣到飛花，從悲貧到聽雪，再到羈旅之愁。這些詩句穿越千年，依然能擊中人心。讀雪，也是在讀心境。